见到这篇过去口语叫“劳什子”,今日网络叫“东东”的东西,其中“那些事儿”好理解,无非就是因袭当年明月创下的“说事儿体”调侃一下子呗。而“猜谜大会”,或许有不明觉厉的人要问:“猜谜”跟“大会”硬性搭配,这究竟是哪门子事?偶们所见所闻的,可都是“中国谜语大会”、“中国灯谜大会”唦!此言不谬,提问得也不为无理,请看我的《答客难》:
“谜语”也罢,“灯谜”也罢,其实“五百年前是一家”(严格说来“谜语”更早于“灯谜”好几百年),“五百年后”至今,在学术界尤其是在老百姓那里依然是纠缠不清、莫衷一是,故高度浓缩为一个“谜”字,应该是最具兼容性的。此其一。综观2014年伊始的央视、云南卫视两个大会,都仅只突出“谜”的一个“猜”字,根本没“制”和“评”的什么事,更与“文”遥遥无涉,要给这两个轰动国人的大活动下定义,岂非“猜谜”二字最最剀切!此其二。第一次把电视猜谜比赛,如同上世纪八十年代央视“第一届‘中华杯’电视猜谜竞赛”的形式称作“大会”的,源于去年10月某日央视副台长在电视荧屏上的讲话——这话是接武“中国汉字听写大会”举办“中国谜语大会”而说到的,随后云视便捷足先登,于跨年夜播出了“中国灯谜大会”的首场节目。因此“大会”一词实为这“两会”的共同字眼,用之是必须滴。此其三。由此三者可知,“猜谜大会”是对新世纪、新形势下两次重大电视猜谜活动“以蔽之”的“一言”!
闲言少叙,书归正传。这里先谈谈这两处“猜谜大会”的“异”与“同”。
一是“中谜大”与“中灯大”(笔者认为,圈子里使用的这两个省称,后者欠科学。“灯谜”简略为一“灯”字,明明是喧宾夺主,但也属“被迫无奈”,呵呵)皆挂上了与煌煌金字招牌护身的“中华灯谜学术委员会”合作的旗号,同时也都有这个组织的成员参与节目的创意、出题和仲裁、点评。由于双方合作愉快,“大会”获得空前成功。不言而喻,这是一种“双赢”的局面:电视台既极大的提高了收视率,又弘扬了优秀中华传统文化;谜学会既展现了谜艺风采与魅力,又扩大了灯谜的人口、攒足了发展的后劲。这是“同”。但在实际各自的运作中以及技术层面上,“中谜大”处处尊重、呵护、发挥、凸显谜学会的组织功能和集体智慧。譬如,由于谜学会的全程协助,节目由原来的部级(频道级)升格至台级,并安排一连三晚于“一黄”(一套黄金时段)播出;又如,总决赛的颁奖人全部由现场评委兼裁判充任,等等。反观之,“中灯大”却不免有点儿“敬而远之”、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”,紧紧依靠的是与谜人个体之间的“合作”。这里面的具体事例ABC,人艰不拆,你懂的。当然,电视台与个人之间的合作,既无可厚非,亦未必就不能获得极大的成功,但这属于题外话了。这便是“同”中之“异”。
二是在比赛谜题类型的选择上,“中谜大”与“中灯大”都是以推敲文义为主的灯谜与以描摹事物为主的谜语二者兼顾。这是从“同”的方面看的。若然从“不同”的方面来打量,在名为“谜语大会”的“中谜大”而言,大量采用谜语本是应有之义;而于名为“灯谜大会”的“中灯大”来说,歌谣式的儿童谜语充斥整个前九场比赛,实出人们的意料之外。无怪乎当时就有人吐槽:“中谜大和中灯大的谜题掉个个儿,正好名副其实。”还有,在谜题的质量把关,也即谜作的严谨度上,两边各有不足。例如,“中灯大”打出了“多兄长”扣底“八哥”之作,难免有悖逻辑,形同“倒吊”;“中谜大”则出现了“小院清香”扣“满庭芳”一谜,使“满”字多少有点踏空的感觉(倘改面为“一院清香”、“合院清香”,比较一下,自然会好得多)。这倒是平分秋色,半斤八两,大体相“同”的啦!然而,在谜手报底的判断、裁决上,因为“中谜大”较之“中灯大”多设了一个由三名评委充任的裁判席,就大大避免了将“丁俊辉”当作正确谜底“丁俊晖”来过关这样的低级错误。而“中灯大”却忽视了这一环节的设置,则未免有失公平公正——最后虽以皆大欢喜煞尾,但无形中还是在电视观众心目中留下了那么一丝淡淡的遗憾。不容讳言,这也属于“同”中有“异”的表现。
三是“两会”出场的正宗谜界人士也大致相等。从猜射选手的构成来分析,上“中灯大”的几十位,虽然泰半是活跃在QQ群和历年武林大会上身手矫健的谜友,但上“中谜大”的三十位中学生实际也都是谜界的新生代而非“托儿”、“伪谜人”,再加上领队、教练,以及十队“亲友团”中这些“第二梯队”随时准备接招的“准谜友”,因而可称旗鼓相当,无分轩轾,不存在孰重孰轻之说。这又是“同”。 但如从出席并担当现场评审裁判、点评专家的谜圈内人士数量上来看,那么“中灯大”就有些相形见绌了——除了素享盛名的灯谜教育家卢总校长“偶尔露峥嵘”外,可怜兮兮地只剩下老鹰一人坚持到底——真滴多亏了这只全能型的上天入地、超强非凡的雄鹰啊!有感于此,请允许我将曾纪泽《演司空表圣<诗品>二十四首》“含蓄“、“沉著”中的各两句撮成一绝赠以勉之:“烟岚霭霭树重重,何处须弥最上峰。闻有海鳌能立极,不妨天马自行空!”话说回头,相比“中谜大”的集体力量大发越,这也可以算作是一个“同”中之“异”了。
四是“猜谜大会”在网络、纸媒舆论上的“异”、“同”点。央视、云视“两会”,自首场播出起至圆满收官,舆情热议始终不断。总的看来是叫好、鼓励的正能量占上风,当然在海量般的文字篇章中也不乏出于爱护性、建设性的挑刺、找错之声。这是需要肯定的共同点。然而,在传播载体的使用与文章作者层次上有较大区别的是:评论“中谜大”者多居官方纸媒,多系文化学者、教育专家、资深娱记等社会名流;而评论“中灯大”者却多居网络,多系谜坛草根人群。比如钱文忠、陈继英、罗登廉之于“中谜大”,又比如“爱闯虎山”、“雪域苍狼”、“葫芦谜手”之于“中灯大”。这些差异,既是由中央与地方,社会与圈子,其传播面、影响力原有霄壤之别所造成的,诚然也是由一则着眼于弘扬文化,一则倾心于打造娱乐(合起来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大量刊载谜事、谜作的杂志“文化娱乐”,呵呵),一则调动了普罗大众,一则刺激了业界小众所造成的。说月旦家们“爱之欲其生,恶之欲其死”,这话似乎过了点——其实也是人人不免、难以苛责的。但若用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这四句宋诗来形容之,想必是贴切不过的了。
关于马年新春“猜谜大会”之“两会异同”的话题,假使认真回忆、梳理起来,还有许多许多呢。像赛程、赛制的编排设置,谜题新老、难易的比例,谜目标注的科学、适中,以及跟“电视机前观众”的互动方式,学生谜手与成人专业谜手的猜射心理机制等方面,都是可以展开调查分析,通过差异比对,总结经验教训,从而“以利再战”,获得切实提高,达到最大满意度的。
最后来说说我开头提到的“劳什子”一词。“劳什子”,满语是loksimbi,《清文总汇》卷八释义为“胡说不止、人说颠话”。曾有人统计过,在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版的《红楼梦》里,“劳什子”这个词一共出现过七次,其释义乃是“如同说‘东西’、‘玩意’,含有厌恶之意”。《现代汉语词典》则释作“使人讨厌的东西”。我想,为了少挨点骂起见,我的这篇“劳什子”,还是采用《清文总汇》卷八的释义吧——“胡说不止、人说颠话”!(赵首成,2014年3月4日)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