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虎之道，极饶兴趣，嗜之成癖，亦是废寝忘食。顾虽末艺而僻者，亦欲难倒宿学，然不为识者所重。吾苏陈孤雁尝设社于茶寮，有某君者，日必揭三二十条而去。孤雁心服其人，亦妒之，归家后搜索枯肠，得一谜曰“龟头刀”，射时人名“蔡锷”两字，欲以试之。翌日谜出，果无人揭，旋某君至，一覆而中，遂见学力胜人，绝非偶然者也。孤雁亦有佳者如：“胥江水不波”，射“吴静澜”，吴盖当日在场来宾之一，底面巧合，乃如天造地设者。
　　文虎之体裁甚多，故其变幻亦万端。鸳鸯一格，范君博会以“鸭屎臭”射“龙涎香”，为余所揭，窃嫌其失之简易，不如萧少章所出“猱升冠”射谚语“对驴操琴”，较为流利多多也。萧君此谜在天津时见某名士所出，非自制。
　　“志目”一类，最易索得，因其不过百余条，便于射覆也。故必须旁通别解，始有趣味。如余旧作“古人之室”射“鬼妻”，及苏州金君一谜：“文武合演，行头耀目”射志目二“二班、金生色”。以文武切二班，不足为奇，然“行头”切“金”，“耀目”切“声色”，可谓工矣。此类别解之谜，余又有“再三推辞”射“陆逊”，差可寻味。
　　壬戌冬，卓幼山设社河北，余亦被邀，帮办所制谜如：“世风日下”射唐诗“古道少人行”，“兼差”射古文“一身而二任焉”，“古今”射四子二句“彼一时，此一时也”，“天不生禹”射《千家诗》“昔时人已没”，“东都尽墓墟”射《千家诗》“古人京洛满”，皆平淡之作；“臣架当头炮”射《千家诗》“君王行出将”，“至今蠡舟何处去”射《千家诗》“不在五湖中”，及“真”射谚语、时人名各一“多心、成慎”，为同人所赏。其实末者非我所制，犹成慎之名成之也。又有“古”射古文二句“后之视今，亦犹今之视昔”，及“升天”射古文“不容于世”，虽切病显。
　　苏州陶痴性滑稽，作文多谐体，尝集谐对若干，则刻画淋漓，颇堪绝倒，惜皆忘之。若所作文虎者亦如是，记有一谜曰“内痔”，射吴谚“哑拉勿出”。想入非非，足备一格焉。
　　谜有以新颖或奇特制胜者，余旧有作曰“梅郎万岁”，射《千家诗》“天花落不尽”；又“节过元宵廿四朝”，射韵目“十二号”，此谜系壬戌春所制，盖是年旧历元霄节之后廿四一日（非第二十四日）为阳历十二号，偶作而合，颇觉新奇。又卓幼山设社，值课时所悬灯谜各色俱备，格律亦全，惟少画谜，后得一条，绘：骰之一颗，现三面之点，他三面则隐而不见，射字一个，卒无人揭，实系一“髅”字。盖骰子为骨器，切左旁，得半“数”之半，切右旁也，颇觉奇特恰当。
　　值课者与来宾往往因一字之推敲，意见丛生，甚至积不相能互为攻讦者。如某年某君等设社值课，来宾中有王某者，年齿已高，对于值课诸人未能心服，每好职责人作，遂为某君所嫉。数日后，积怨已深，双方恶感已形于辞色。值课者忽贴一谜：书两“犬”字相合之状，标明射谚语一句。谜出，众皆掩笑，盖明明为一寓意之作也。王某亦非易与者，知某绐己，立揭之，反唇相讥曰：“是‘狗肚子里的念头’。”值课者否之曰：“‘狗相（谐：想）打’耳。”亦文坛之笑话也。
　　原载1923年2月《半月》杂志二卷十二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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